《幻想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静默近一分钟后，钢琴家起身，拾起琴盖上的白毛巾，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汗，观众席里爆发出热烈掌声。18日晚，以“超越奏鸣曲”为主题，青年钢琴家张昊辰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带来个人独奏音乐会。
摄影：茅新麟
在当代中国钢琴家中，张昊辰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观众与乐评人认可的不只是他的技术，而是他以技术作为锚点，在作品内部寻找结构的支点、于音符之间建立严密的逻辑，在理性的克制中释放张力的能力。
张昊辰1990年生于上海，5岁即在上海音乐厅举办个人独奏会。 2009年，他获得范·克莱本国际钢琴比赛金奖，成为这一世界顶级赛事史上夺冠的首位亚洲钢琴家。2022年出版的音乐随笔集《演奏之外》体现了钢琴家对音乐和演奏独特的思考。
2023年，张昊辰的独奏巡演以“对话晚期”为主题，演绎了贝多芬晚期四首钢琴奏鸣曲。签售环节被乐迷问到没有弹的贝多芬《第二十八钢琴奏鸣曲》《第三十一钢琴奏鸣曲》，他暗暗记下，成为这次新巡演最先安排的两首曲目。在思考以何作品与这两首乐曲相配时，他想到了与贝多芬截然相反的音乐家——舒曼。
“贝多芬和舒曼分别作为古典风格与浪漫主义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他们的作品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希望通过这两位作曲家的对照与呼应，展现古典风格与浪漫主义时代的精华所在。两组作品之间既存在对立，也蕴含共鸣。”张昊辰如此解释。
贝多芬晚期的两首钢琴奏鸣曲与舒曼的两部大型作品《降A大调第三十一钢琴奏鸣曲》《幻想曲》，整体篇幅宏大、分量十足，上下半场分别以贝多芬、舒曼的作品依次演奏，形成对照。正如有乐迷评论，这既是一次贝多芬与舒曼的对比，也是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的交锋。贝多芬，简洁、庄重，注重结构的对立统一，舒曼，柔美、诗意，强调瞬间的美感。以“超越奏鸣曲”为题，或许意在寻找乐曲结构之外，独属于作曲家的个人特质。
摄影：茅新麟
张昊辰坦言，小时候并不喜欢舒曼，相比肖邦、舒伯特等同时代浪漫主义作曲家，舒曼的写作技法不够细腻，耐听度上又不如勃拉姆斯。直到读了有关舒曼音乐来源的小说——E·T·A·霍夫曼《雄猫穆尔的生活观》，结合对浪漫主义哲学思潮的理解，突然打开了对舒曼的认知。如果说晚年失聪的贝多芬一直在他听不见的世界里构架他试图要听见的声音，而舒曼则是在他能听见的世界中寻找他听不见的声音。舒曼的创作有先锋性、思辨性，他写出一段旋律，又将其删除，试图在音乐里隐藏自己的创作痕迹。但同时，他又不介意展露自己的脆弱性，不掩饰自己的瑕疵。喜爱贝多芬则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贝多芬一直试图要在他有限的经验里不断超越，他似乎永远不满意自己的作品，他的创作似乎永远和他想要的艺术上的终极成功存在着某种距离。
摄影：茅新麟
四首大作品后，张昊辰又返场加演四首。“令人惊喜的夜晚。”有乐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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